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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杂志:南水北调东线命悬南四湖[ 2003-12-11 14:40 ]
  
胡润峰10月2日在
《经济》杂志发文
  南水北调东线最大的难题是治污,治污的重点是南四湖,南四湖治污最大的问题是缺钱。
  一条极为污浊的河流,缓缓流淌
  在8月初的骄阳下,水面泛着奇异的光彩,不等靠近就有一股恶臭扑面而来。过河不远有个院子,挂着"南阳湖农场机械厂"的牌子。院子门口的两位老人说,这是泗河,污染由来已久,附近的人深受其害,平时经过都得掩鼻。
  泗河,山东南四湖18条主要入湖河流之一。当地人说,除泗河外,老运河、光府河、城郭河等也都是污染相当严重的河流。南四湖由南阳、独山、昭阳、微山四个湖泊连接而成,统称南四湖。
  微山县鲁桥镇,小而破旧的街道。路边老农听说是北京方面来的人想看微山湖的水,毫不吃惊:"到这里看水的人很多,省里的、北京的来了很多次。"
  微山湖边大片的芦苇水草挡住了看水者的脚步,远远望去,湖水清浊难辨。湖边一位农民装束的中年人说,湖水原来很不好,去年还一度几近干涸。听说要搞"南湖北调",水要调给北京人用,所以重新调来很多水,还要治水。
  东线的忧患
  南四湖,南水北调东线最重要的中间湖。根据有关规划,长江下游水自扬州由13个泵站逐级提水北上,进入海拔相对较高的南四湖、东平湖等,然后自流到黄淮海平原东部及天津等地区。山东省南四湖环境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张建军说,南四湖实际上相当于南水北调东线的"水库",其水质直接影响东线工程成败。
  在张建军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封群众来信,反映泗水县高峪乡某农药厂生产的剧毒农药"灭多威"严重污染了泗河,落款是泗水县故县村民。张建军说,现在南四湖流域的水污染控制很严格,企业都是达标排放,不过偶然也有超标偷排偷放的事情发生。
  实际情况也许没有张建军说得那么简单。国家环保总局日前曾指出,山东南四湖的污染状况相当严重:18条入湖河流中,17条水质劣于Ⅴ类,没有达到国家要求的III类水质标准。
  2002年12月10日"南水北调节水与水污染防治项目合作圆桌会议"提供的材料上,对东线水质现状的结论是:"总体来看,骆马湖以南,以氨氮超标为主;骆马湖以北至东平湖水质多项超标,为Ⅳ类、Ⅴ类和劣Ⅴ类;海河流域全部为超Ⅴ类。"南四湖就属于其中的"骆马湖以北至东平湖"区间。
  事实上,南四湖的水污染防治一直是个"老大难"问题。早在1987年山东省政府就成立了山东省南四湖环境管理委员会,并设下办公室,具体负责南四湖流域的水污染防治工作。2000年后,南四湖的污染控制由省环保局污控处统一调度,管委会办公室现在的主要工作是河流监控和跨界污染纠纷的协调。
  据山东省环保局污染控制处副处长范立介绍,在南水北调东、中、西三段工程中,治污任务最重的就是山东省所在的东段工程。这段工程遇到的水质污染主要包括沿线的工业污染、城镇生活污染、农业化肥、渔业过度投放饵料和船舶污染等方面。
  与南水北调的中线、西线工程不同,东线工程最大的难题是水污染治理。由于东线是在水流的下游,是人口密集、经济较发达的地区,污染问题早已存在。国家因此反复强调,南水北调要贯彻"先节水后调水,先治污后通水,先环保后用水"的规划思路。温家宝总理也多次指出,搞好南水北调,治污是关键。
  南水北调东线开工后,虽然南四湖流域的重点污染源企业都已完成了限期治理任务,并关停了一批污染严重的草制浆造纸企业,但是大部分河流的水质还难以达到国家规定的地面水水质标准。
  东线其他河湖的治污现状也不容乐观:河南卫河水质劣于V类,是海河流域水污染最严重的地区,也是省际水污染纠纷的高发地区;徐州有三条河的水质均劣于V类;海河流域河北、山东、天津部分,水质劣于V类。
  南水北调治污规划负责人、前中国环境科学院副院长夏青教授说,"如果南水北调调来一股污水,等于好几百亿的投资打了水漂,没法向老百姓交代?quot;
  夏青的话经媒体报道后引起广泛关注。8月5日,国家环保总局污控司司长张立军一行在山东省环保局副局长张晓东的陪同下来济宁考察。济宁市环保局的人说,张司长就是为南四湖治污而来。
  无法算平的治污账
  在张建军看来,南四湖的水污染防治工作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以南四湖地区的支柱性产业造纸行业为例,自2000年开始,因为要为南水北调做准备,泰安、济宁、菏泽、枣庄,四个地市同时大规模关停造纸企业。截至目前,上述四个地市的造纸企业,济宁由13家减至3家,菏泽由12家减至2家,枣庄留了一家,泰安全部关掉。
  动作如此之大也属不得已。张建军说,一个造纸厂一年就排污1万吨,不关怎么办。张建军介绍,在南水北调之前,南四湖地区的工业排污标准并不是没有达到国家要求。污染主要是国家标准本身不高,因为适用的是发展中国家的标准,首先要保证能生存,能发展。
  有了南水北调工程,这个标准就远远不能符合要求。济宁市环保局的人士说,2000年前,济宁市全年COD(即水中富氧含量,水中主要污染物)排放总量为23万至25万吨;2002年,济宁市已经努力降至5.5万吨左右;"十五"规划中,按淮河流域标准,该指标下降到2.5吨;而按南水北调的新标准,COD排放总量为7000吨,2008年前后达到。
  7000吨的标准意味着什么呢?据该人士透露,8月6日,济宁市环保局人士给来考察的国家环保总局领导算了笔账:济宁市区人口每天生活用水15万吨,按照国家要求100毫克每吨的COD排污标准,每天就是150公斤,一年就将近6000吨。也就是说,济宁市区生活用水的排污已经基本占用了排污指标。
  这意味着企业就基本没有排污指标了,工业企业几乎要全部关门,对济宁市的经济压力不言而喻。
  济宁市有些人对南四湖治污原本就颇有怨言。他们说,南四湖流域自身不属于缺水地区,调水对本地区意义不大,对经济发展没有什么促进作用。更何况,治污标准提高,设施得增加,这都要花钱。
  济宁市有家10万吨机组的电厂,向国家环保总局哭穷,说建一套治污用的脱硫设备需要2到3个亿;国家环保总局说,1.2个亿就够了。但这也相当于重建一个电厂了。而且治污花的钱与发展生产不一样,发展生产的贷款和投资可以收回,治污的收益又不能直接体现在帐面上。
  济宁市环保局的人士透露,各地市政府写报告向国家环保总局要钱,济宁市要99个亿,菏泽80多亿,枣庄70多亿,四个地市加起来300多亿。
  这显然不是国家能够全部解决的。此次来济宁考察的国家环保总局领导说了,济宁治污国家只有8个亿。而一个城市污水处理厂建起来也得4到5个亿。
  账算来算去,南四湖治污最大的问题就是缺钱。
  早在南水北调东线开工之前夏青就说,东线开工必须首先治污。按规划东线的治污资金与主体工程费用比例是1∶1,分别是250亿元。但夏青认为这里的关键是规划有没有落到实处。现在治污的落实远远落后于工程,而沿线城乡的环境整治又要提速,难度极大。
  关于南水北调治污工程的资金投入,山东省环保局局长张凯说:"南水北调治污资金将采取政府拨款与社会投资相结合的多渠道筹资方式。"但是这落到实处是有一定难度的。
  缺钱直接导致了南水北调东线治污项目的进度。从国家环保总局了解到,原计划于2008年底前完成的295项南水北调东线治污项目中,尚有164项未动工,占项目总数的55.6%。
  "榜样"太阳纸业
  看上去治污是个大难题,不过济宁市环保局污染控制科科长郑丽珍并不感到悲观。她介绍说,济宁市的工业废水资源化和小流域治理规划,已初见成效。
  在工业废水资源化方面,济宁市有一个样板企业--太阳纸业有限公司。这是兖州第一纳税大户,一年上缴利税5个亿。当地人说,兖州每4块钱就有太阳纸业的1块。
  这个资产26亿的造纸企业,近年来投资4亿多用于治污。据有关资料介绍,太阳纸业采用了目前最先进的低压膜水净化技术,达到草浆废水零排放。从太阳纸业流出来的水,不但没有污染,还可以作为本地区毛白杨林的灌溉用水。这就是"废水资源化"。
  8月5日,国家环保总局污控司司长张立军在济宁听取了太阳纸业关于环保治理工作的汇报后指出,在目前全国大多数地区缺水严重的情况下,太阳纸业有限公司的节水治污经验值得肯定和大力推广。
  不过郑丽珍也承认,太阳纸业的先进经验,只有有实力的企业才能这样做。而且据有关人士透露,太阳纸业投入巨资治污,企业自身也感到经济压力大,为此曾向有关部门表示,希望地方政府给予一定优惠政策。
  南四湖治污的另一措施是小流域治理规划。据介绍,这一规划是指在各河流的入湖口建坝蓄水,汛期开闸(汛期不调水),平时就不开闸,也就是说,平时不往南四湖排水,从而防治对南四湖的污染。这一规划现在正在进行中。
  在南水北调高标准水质要求下,济宁市的治污力度前所未有的大。自2002年5月,该地区实行行政首长问责制,地方政府确定治污规划,把目标、措施、时间、投资、效益都确定在规划中,由环保部门审定。完不成任务,地方首长负责。据郑丽珍介绍,该制度确立以来,已经处罚了好几个县长、局长。
  但总有一些事情是地方上无能为力的。据济宁市民反映,当地有个九九集团,属于发酵行业,非典期间异味熏人,群众意见特别大。但据说该集团背景复杂,公司成立时剪彩的是山东省一位主要领导,所以没有人敢过问。
  此前,山东省提出要"一个流域一个流域地抓,一条河流一条河流地治,切实改善环境质量"。山东省计划在南水北调沿线修建25个污水处理厂。治理的污水通过截污导流作为城市杂用水回用于城市的绿化、清洗、景观用水和农田灌溉。生态保护与建设包括在南水北调途经的南四湖、东平湖沿湖河口建设芦苇湿地系统,削减污染负荷。
  南四湖治污难点
  1、流域内各河流自然径流的水量小 近几年天气干旱,一些河流的径流主要是工业企业排放的废水及城市生活污水,河水变清的难度很大。
  2、产业结构不合理 近年来虽然关停了一批污染严重的草制浆造纸企业和十五(土)小企业,但污染较重的造纸、酿造、食品、化工等企业仍然偏多,并普遍存在规模小、设备老化、治理水平不高等问题。
  3、城市污水处理厂建设缓慢 南四湖流域原计划到2000年建成11座城市污水处理厂,到目前只有枣庄市一座污水处理厂建成运行,其他都还在建设中。
  4、一些企业治污技术不够成熟,达标排放比较脆弱 特别是造纸行业,大都采用物化、生化法,普遍存在操作难度大,运行费用高的问题。还有部分企业认识上仍存在差距,重经济、轻环保,受经济利益的驱动,偷排偷放的情况时有发生。
  5、监管手段薄弱 不论是污染点源的监管,还是河流断面的监测,缺乏先进的技术装备和仪器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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